繁华落尽,再见巴乔
  巴乔 2006-5-16
 

爱好足球的朋友没有一个会不知道巴乔。对于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他的名字早已超越作为一个球员的价值,而将我们喜怒哀乐的青春岁月包融在内。无论你喜欢或是不喜欢他,几乎没有一个人会否认这样一个事实:作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际足坛的代言人,巴乔创造了一个时代,一个用他充满戏剧甚至悲剧色彩的足球生涯所创造的时代。

记得第一次看巴乔踢球是在高中,那个炎热的意大利的夏天,一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下午。已经记不清是怎样的一个黄昏,血染的夕阳,碧绿的江波,淡然的微笑,一个静若处子、动如矫兔的翩翩少年带球从后场冲向对方腹地,如白鹤亮翅般随风舞动,晃过三名防守对员,然后抬脚怒射,皮球似利剑刺破长空、闪电掠过天际,一时风起云涌,山河失色,留下的是对手的点点哀鸣和场外雷鸣般的欢呼。那一刻,全球所有的绿茵赤子心中牢牢地记住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罗伯特·巴乔。

俗话说“春风得意马蹄急”,从此,年轻气盛的巴乔在绿茵场上意气风发,挥洒纵情,欲架德国马车,驰骋南美大地,一时多少豪情。然而,一匡天下的风光却并未降临到亚平宁军团身上,少年得志的巴乔初尝失意的滋味。

四年之后,当巴乔作为全队的核心率领蓝衣军团卷土重来时,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而是头上戴着1993年度“世界足球先生”、“世界最佳足球运动员”、“欧洲足球先生”三顶桂冠的如日中天、红得发紫的超级球星。只可惜命运和巴乔开了个绝妙的玩笑。尽管巴乔在关键时刻屡屡上演单骑救主、一锤定音的佳作,尽管巴乔几乎是凭着一人之力率领毛手毛脚的意大利人挑尼日利亚灭保加利亚,蹒跚而又坚定地向着决赛走去,但决赛中关键一粒点球的射失使巴乔从意大利人心目中的救世主顿时成为千夫所指和萨基的替罪羊。那一刻,或许只有故乡卡达诺小镇看着他长大的山川才听得懂巴乔的心曲,而巴乔的一袭英雄泪又让多少关注巴乔的球迷刻骨铭心。

此后,巴乔的身影愈加孤独。当他被迫频繁地从一个俱乐部转投另一个俱乐部时,国家队的大门也离他更加遥远了,历经坎坷的巴乔并未因此而感叹“世事沧桑心事空”。当别的球星需要绞尽脑汁地用嘴为自己的球技、表现、作用和状态做辩解以留住人们的期待和信赖时,巴乔只需要自然而然地用脚在球场上踢满90分钟就倾倒了无数的球迷。虽然少了些往日拜伦的浪漫、雪莱的轻狂、李白的恃才放旷、岳武穆的壮志激昂,但他在绿茵场上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浓装艳抹,还是轻描淡写,依然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一如当年但丁的执着、歌德的博大精深、苏轼在豪放和婉约两种风格之间的挥洒自如。此时的巴乔,沉静如水,自信如钢,即使自己进了球,也很少见他欣喜若狂,总是淡然而若无其事,如同欣赏“蓝色多瑙河”的云淡风清,聆听“高山流水”的舒缓悠扬,巴乔就这样在静思中看风月,于无声处听惊雷,虽不象往日那般轰轰烈烈,但亦有韵有致,实在颇为写意,真可谓“宠辱不惊,听庭前花开花谢;去留无意,看远山云卷云舒”。

虽然巴乔在博罗尼亚的“春天”使他在出征世界杯的最后时刻才搭上了法兰西的班车,但三逢其会的巴乔依然再度与金杯失之交臂。当蓝衫军团再次在点球大战中败北时,巴乔没有象90年那样心有不甘,也没有象94年那样仰天长叹,留给全球球迷的依然是那个从容自若的形象。那一刻,我心底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动,带些悲哀,那是一种岁月所无法触及的感动,我明白巴乔将永远地告别了世界杯,告别了他心底的那个冬天里的童话、世纪末的梦想,我不禁想起古罗马历史上奋战在温泉关的斯巴达克勇士、古希腊神话中被锁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普罗米修斯,还有那一遍遍地把巨石推往山顶却永远也到达不了颠峰的西绪弗斯。

当98-99意甲联赛的大幕重开,因伤姗姗来迟的巴乔一登场,便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如今的巴乔,一招一式,信手捏来,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毫无疑问,巴乔将一个成熟男人对生活的理解和诠释也融入了足球艺术中,举手投足间,展现给广大球迷一种豁达、淡泊、宁静、祥和的生活观,没有矫情的做作,没有无病的呻吟,朴素却真实,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一如那些飘逸出尘、与世无争的散人隐士。在这个充斥着喧嚣和铜臭的足坛,已经很少有人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了;但这无疑也是巴乔的绝唱,是他在所剩无几的足球生涯中用心为广大球迷弹奏出的最后的天籁之音。

2004年5月16日,在意大利米兰的圣西罗球场,巴乔踢完了他19年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走了。马拉多纳走了,带走了他的足球艺术;巴斯滕走了,带走了他的疲惫;克林斯曼走了,带走了他的狂放;坎通纳走了,带走了他的不羁;巴蒂走了,带走了他的斗志;现在巴乔走了,他带走了一个属于忧郁的时代,带走了人们对深蓝眼神的无限怀念。也许作为一个时代的代言人,当这个时代结束时,这位代言人无论如何总得退出现实舞台,但巴乔会永远留在了我的青春岁月里。

怡然心境了然同,大道无私处处通;
有缘即往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

再见,巴乔!
——明月装饰了你的绿茵,
你装饰了天下球迷的梦想!